
在我的感觉中,车站比港湾更富有动感。因为提到车站,首先想到的是车的离站和到站,是一次新的出发或者一次长途奔行后的到达。而港湾呢,在我眼前则会现出另外一种宁静安稳的画面来。在那幅画面中,我只想把疲惫交给夜的深沉,倒入海的无涯,然后尽管就此睡去,不想再醒转过来。
车站,可能是一次美好的开始,也可能是一段故事的结束。在繁忙的车站里,你看,每天有多少的故事在发生。茫茫人海,芸芸众生,进去后又出来,出来后又进去,似乎永远没有停歇。而在开始时,我们总会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和想往,心底隐隐跳跃着激动的忐忑和不安。在结束的时候,又会有人脸上浮着笑,有人心底淌着泪;笑与泪过后,再生出新的希望,长出新的“翅膀”,去酝酿和准备下一次的开始。
有人将人生比作单程旅行,这真是个十分形象贴切的比喻。起点的车站是出生,终点的车站是死亡。在从出生到死亡的旅行中,我们谁也不能慢下匆匆奔行的步伐,谁也无法找到一块好地做长时间的休憩,而只能马不停蹄,埋头向前,有去无回。――真是来也冥冥,去也茫茫啊! 可是,终点的车站毕竟太遥远,又不能测知何时会出现。除了参透生死奥秘的人,我们有谁会对这样的终点站保持欣喜呢?内心总是会有着一些恐惧感,并且希望它永远不要出现的吧。――当然,人生这趟单程旅行是“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”的,所有这样那样的希望都会毫无例外地成为空想。如果把它们扔到神秘广大的时空之湖里,是连一声轻微的响音也听不见的。
生与死自己无法把握,但对生死之间的发生的事,我们还是可以、并且也是能够有所作为的。我们对人生死亡终点的必将到来,与其发出不可抗拒、无法挽回的悲叹,不如振奋精神,积极行动,给这趟天赐的旅行本身,增加些亮点和光彩。
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个秘密:车站的地址不是不可以改变的。为了这“大发现”,直到几十年后的现在,我仍能清晰地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所在的那个小山村修通了马路,从县城里开来的公共汽车每天一趟经过山村,并且会在竖着站牌的站点停下,上下人员。有一天,支撑站牌的木杆被撞断了,站牌躺在站点的位置。此后一连好几天,站牌一直躺在那里,没有人管理,而公共汽车到了这里,也都会停下来。我当时不知那根神经搭错了,费吃奶的力气,把站牌杠起来放到我家靠马路边的矮屋的瓦顶上。第二天,公共汽车来了,停在了矮屋旁。那一段路面很窄,司机可能第一次跑这趟车,对把这里作为站点骂骂咧咧。碰巧那天上下人员还挺多,他们也说着一些不高兴的话,比如“谁这么缺德,把站牌放到了这里”云云。我是有点缺心眼的,看到车子竟然在这里停了,心想,原来“站牌就是车站”啊,顾着自己高兴,就忘了其他了。我得意地对司机说,这站牌是我放的,结果被他痛骂了一顿。第二天,站牌不知被谁放回了原地。
发生在小时候的这件事,让我受到了启发。站牌就是车站,站牌是可以被移动的;站牌移对了地方,车辆停靠、人员上下就会顺畅,如果停错了地方,就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人生不也是这样吗?在合适的位置竖上站牌,确立站点,其实就是在规划自己的人生。如果将人生的单程旅行分成若干个段落,让每一次的出发都能成为一份播种,让每一次的到站都能成为一份收获。这希望与丰收的拼接和延续,不就能构成旅行的意义和快乐了吗?